「宏觀社會」的議題討論,共有二篇主要的論文,其中一篇為王振寰教授所撰〈全球化與在地化的互補與矛盾——帶來的機會與問題〉,討論台灣(在地)應該如何回應全球化過程。文中強調「互補」和「矛盾」二大課題。
有關「矛盾」,指向三大部分,第一組矛盾是「資本和勞動力的矛盾」:對此,王教授指出全球化對台灣帶來的具體衝擊之一,反映在失業率的提高上,而這也正是當前內政無以逃避的職責。針對這項議題,會中曾有許多不同觀點的討論,包括技術面如加強職業訓練、了解知識經濟時代需求等。第二組矛盾是「需求和供給的矛盾」:以全球為一體的市場為前提,供給與需求不可能無限擴大,景氣循環就會在某些地方呈現波動的情況,這就可能帶來影響。第三組矛盾是「政治和經濟的矛盾」:王教授對此著墨較多,而在我個人負責的短文中,也觸及了這項課題。
關於「互補」,王教授於結論中強調,處在全球化脈絡下,首先必須檢討的是政府角色。當世界強權走向集體化,而在地政府愈來愈勢弱之際,國家究竟能夠從政策面、現實面展現出多少能量值得觀察。舉例來說,財政赤字、失業率愈來愈高,可是主政者看來仍束手無策;至於政府與民間團體之間的關係與定位,似乎也不是做得太好。由於論文蘊含理論基礎,也提及現實問題,引起很多迴響。
拉高層次來談,王教授文中也論及「知識經濟」。這是網際網路發達的結果,也指涉全球財政、經濟可以一體化。面對如此的發展,必須提升國家競爭力,設法強固社會穩定性和政權合法性;在這中間介入進來的便是state
capacity,以目前比較流行的學術語言,即指「政府治理的能力」(governance)。對此,與會者較高的共識顯然是認為當前的政府治理似乎出了點紕漏,而真正出紕漏的地方,則有不同角度的解讀與觀察。對於全球的發展脈絡,用西方的諺語形容,即為:「假如你不能打敗它,你就參與它」,可是當下政府的作為,基本上像是希望遠離它、脫離它。
大陸崛起下的衝擊
接下來談到拙文〈大陸崛起下,兩岸經濟、文化與政治的衝擊——認同問題與社會問題〉。第一部份討論重點在於「國家競爭力」,亦即對外如何提升、對內如何向百姓交待的問題。
從經濟學面向而言,高長教授認為全面開放赴對岸投資,台灣並不至有損失,因為我們每年投資大陸二、三百億元,現在每年也從對岸賺回二百多億元外匯。就他提供的數據,可以發現開放的結果,兩岸貿易的增長其實並沒有衝垮台灣產業的群聚效果,反而是台灣經濟勢力的延伸,因此他持開放的立場和主張。
此外很多人都認為,當全球化造成內部結構性、社會性的問題,在公與義的前提下,必須建立「社會安全網」,妥善照顧弱勢族群。王教授的文章提到,政府有責任坦白地告訴百姓真相,不可能一邊減稅,一邊還有好的社會福利;以未來的財政狀況加稅將勢所難免,或者需進行大幅度財源的重分配。唯事實上吾人可觀察到,為了「根留台灣」,政府對大企業實施減稅政策;我們沒有給予弱勢族群長治久安的制度性的福利,反而代之以一種津貼性的、殘補式的社會福利。同時,培育高水準、具有國際視野的人才,是因應全球化的重要工作,然而從提升英語教育、大學競爭力,一直到新世紀公民權力與義務(citizenship)的重新調整,國內總是說的比做的多。
第二部分則是大家最關心的兩岸關係。陳文茜委員在會中強調,無論台灣由誰主政,台灣與大陸的未來應該怎麼走,將是一個無法避免、必須積極面對的課題。基本上她個人非常悲觀,她如此形容:「如果選擇與中國比較友善的處理方式,台灣好像在政治上走向自殺之途;但是如果不理它,可是又不能不去面對它的時候,中國似乎又變成一個無法丟掉的夢魘。」她分析過去十年的政治主軸,認為我們是一直擺盪在兩個選擇之中,一個是「不敢,也不能攤牌」,一個是「不甘願去做投降或妥協」。
值此同時,我的拙文主要是談國際、國內和大陸的內部情勢都在改變,在所有的大局變數下,到底該順勢還是逆勢操作?到底時間站在誰的那一邊?這些也許都是老百姓關心,但沒辦法介入做積極性動作,且結果不明之議題。不過我們主其政者絕對是責無旁貸。
擔任民進黨中國事務部主任的陳忠信先生,在討論時用了一個很有趣的形容詞,指現在是「三國時代」;也就是把國際因素考慮進來,在美國、日本、中國之間,台灣好比是荊州,如果一個大意,可能就會失去荊州。那麼,如何在小蝦米和大鯨魚的戰鬥當中,能夠佔有比較好的優勢,我覺得這是全民與未來領導人均須熱切關心的課題。
放大眼光 求同存異
最後我以幾個總觀察作為結論。面對全球一體化,台灣如何避免被邊緣化?現在上位者提供給老百姓的選項似乎只有兩種,對台商而言,一是留下,二是離開,但有沒有可能提供第三個選項?廠商也許有些部分想留此,有些部分想走,這樣的考量未嘗不是一種選項。此外,對族群和國家認同而言,目前的選項只有「我是台灣人」、「我是中國人」兩種,但是我們有沒有可能做個「世界人」?也就是說,對全球而言,我們既是中國人,也是台灣人,又是世界人。
就像朱雲鵬教授所言,不論平時也好,戰時也好,總是老百姓最倒楣;平時不被照顧的貧窮弱勢,戰時便是戰場的犧牲品,國家可不可以提出一個和平的保證?可不可以給予一個以人為本的考量?我認為,選擇不一定要如此對立,你我之分也不一定要如此決絕,應把眼光放大,在中國文化與台灣文化中間,思考有無求同存異的空間。對此我要做一個大膽的建議:最近香港、珠海和澳門,準備建造一座跨聯的大橋;如果有一天,我們的領導人開始主張在台灣海峽中間建造一座兩岸大橋,或許對於彼此和平會提供更佳的發展走勢。我想,以英法海底隧道的前例,兩岸大橋技術上絕對可行,我提出這個想法,也請大家一起來思考。
(作者為政治大學社會系教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