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報文教基金會對於「公與義的社會」,已經舉辦過兩場研討會,每次都獲得重大的迴響。然而,看到社會上仍有很多問題,幾經思考,我們決定以「宏觀、包容與分享」作為本次主題,以回應當前台灣社會最需要的幾個關鍵層面。相信此一規劃,能夠切中政經、社會與文化的脈動。 我的報告重點,主要希望達到兩個目的:一是把所有議題作結構性的統整,二是加入研討會兩天以來的一些感想。在議題的結構性統整上,我將分別由「現象」與「觀念及做法」兩個部分切入。 首先說「現象」。也許大家都感覺到,過去許多變化現象的根源,其實與三股力量息息相關,彼此之間也相輔相成地互相影響,其中一股力量是全球化、資本主義的擴張,另一是中國大陸經濟力的崛起,再者則是台灣威權體制的結束,以及民主政治參與的普及。在三股力量互動之下,台灣的認同結構、經濟結構和社會結構均出現不少新機會,但也必須面對更多挑戰。以「機會」面而言,在認同結構上,可以看到台灣主體性的加強;在經濟結構上,台灣也相當程度地參與了全球化的進程,利用全球化的機會擴張到海外;在社會結構上,我們藉由民主化的機會達到多元化。 換個角度,以「挑戰」面而言,首先在認同結構上,第一個出現的問題是族群對立,尤其愈接近選舉,狀況似乎愈更嚴重和尖銳;第二,政治的走向過度重視統獨議題,選舉激情亦使台灣其他很多重要的社會問題被忽略;第三,如胡佛教授所言,民主本身陷入被工具化的危機;第四,台灣在追求主體性的過程中,如何與國際局勢相互平衡,亦是重要的課題。 其次在經濟結構上,第一個挑戰是在全球化的衝擊下,本土產業有些消弱、有些成長,成長者能夠吸入就業的速度,小於消弱者所散發出來的勞動力,所以失業人口頻頻上升;第二,台灣的經濟情勢是「前有來者,後有追兵」,如何在國際競爭下維持新的議題,我們有嚴重的不確定性;第三,我們財政愈來愈失衡;第四,我們的貧富差距愈來愈擴大;第五,即是林萬億教授所提到的「非巿場價值突變下降和國際達爾文主義突變上升」。 最後在社會結構上,第一個值得關切的狀況是在公與義方面,無論是倫理、道德、法制、規則、品味或理性溝通,似乎都變成愈來愈不可追求,所以很多人也說,看到電視所有新聞主題報導,會不知道怎樣教自己的兒女;第二,儘管過去為抵抗威權,社會組織團體曾如雨後春筍般紛紛設立,但他們力量分開,NGO確實逐漸弱化當中;第三,人口變遷對家庭與教育制度造成衝擊;第四,社會上普遍充斥著無力感,也充斥著叢林遊戲規則,社會的信賴關係被破壞,而社會資本更出現空洞化的危機。 上述現象難免令人悲觀,但我們還是希望透過此次研討會,能夠指出一些樂觀的、正面的建議。以下我們提出五方面的「觀念和作法」。

以民為本的精神
強調「以民為本」的觀念,因為人民是國家、社會最重要的一環,也是世界存在的元素。一般人民應該有權力享受最好的命運,分享全球化的過程,否則就會變成邊緣化,不然更糟糕的是,一旦台灣處於國際強權互相爭奪地盤的情況下,我們可能會像陳忠信先生所說,淪為三國的荊州或日俄戰爭的東三省,所以必須重視人民的境遇。 在以民為本的前提下,我們希望呼籲兩個做法:首先,全球化的浪潮不可阻擋,而且台灣必須積極參與,但是我們仍應當重視社會問題,積極提升本地勞動的技能,讓目前被邊緣化的人有參與全球化的機會,消極面則必須強化福利制度,以保障弱勢族群。其次,在台灣的主體性已經大幅提升之際,我們希望政治上能夠採取族群和諧、反歧視、追求兩岸和平的方法,不希望「台灣」vs.「中國」類的議題被過度炒作,使得人民被過度區分。事實上,有關「中國」的概念,可以被切割為文化中國、經濟中國、血緣中國、政治中國等不同分別,但是把「中國」狹窄地化約成北京政權的代言人,將會連帶地讓所有與「中國」二字有關的事物,都變成是禁忌,或變成帶有特殊色彩;我們由衷期盼社會對於台灣與中國之間,能夠採取包容的方向。 核心價值的強化 基本觀念與核心價值的生根,是所有改革的基礎,也必須從小養成。以前無論歌仔戲、京劇、武俠小說,以及其他任何教化過程中,其實都在教導「怎樣成為一個好人」,亦即是要我們懂得敬天、畏祖、慈悲、尊重,而這些均屬倫理道德或民主法治發展的深層基礎。不過,現在的小孩比較喜歡不用動腦、眼花撩亂的卡通,或拿機關槍掃射的刺激畫面,至於老祖宗掛嘴邊的忠孝節義,已被快速地拋棄。相對於西方自希臘羅馬時期承續人文藝術素養、法律觀念後,迄今仍不斷強調這些傳統,我們確實欠缺具有內涵的基礎與結構,但是台灣卻又講究「結果」,最明顯的例子就是「民主」的認知與實踐發生落差,甚至誤以為參與選舉就是民主。 但是西方民主只有投票嗎?當然不是,投票僅是最後一關,真正的民主是從家庭會議、社區會議開始向外擴張,不過台灣並沒有這個文化根源,卻擁抱著最後的表象,這是台灣社會最大的危機。 在強化核心價值的前提下,我們呼籲三個做法:首先,任何人不應該因為他的出生而被否定,也就是說,不管是原住民、本省、外省、新移民或外籍新娘,以及有否種族、膚色之別,其基本人權皆不應被漠視。其次,我們希望台灣真的能夠加強基本價值與信仰的培養,包括前述提及的敬天、畏祖、慈悲、尊重,乃至於忠孝節義等概念;而所謂的「忠」,當然必須重新解釋,不是忠於皇帝,而是忠於國家、社會、人類。此外,我們應當提升家庭觀念,重視學前教育,體認家庭的價值,進而讓家庭也成為社會穩定的力量。

法律制度的修正
只有觀念還不夠,必須化為行動,所以我們希望法律與制度也能快速改進。綜合來看有七個面向:第一,社會上應該多一些以促進和平為主旨的機構或團體;第二,教育應該具有減少階層化、提升人民創新能力的功能,除讓弱勢族群得到公平的教育機會,亦使台灣在全球化中更有發展機會;第三,改善財政惡化的情況,使不公平的情況也能隨之改善;第四,如何壽川董事長的分析,國家應大力推動福利相關事業的發展,一方面可以深化知識經濟,另方面可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;第五,應當儘快實施國民年金,建構社會的安全網;第六,我們贊同余範英董事長的呼籲,儘速將經建會改為經濟及社會發展委員會;第七,我們希望透過法令的強化來確立各行各業的規範。

社會菁英的責任
社會菁英對社會具有重大的影響力,應當承擔社會責任。我們希望能對於五類人進行呼籲:第一是「國家領導人」——他本身除能治國,還必須要以身作則,成為社會優良道德的榜樣;第二是「媒體公眾人物」——包括媒體人或接受邀請在媒體發表言論的學者專家,他們的一言一行也應當足以作為民眾表率;第三是「專業人士」——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均應尊重專業倫理,以對社會造成正面影響;第四是「文化人」——文化人總能透過各種不同的工具、管道,將重要觀念、價值傳遞給受眾,不但對個人可能造成從小到大的影響,對社會整體發展也關係深遠,所以在他們的作品中,希望能夠維持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寬憫、慈悲、與包容的胸懷;第五是「知識份子」——我們期待知識份子不要再沉默,要儘快站出來。

社會組織的重建

最後一個層面,則要提到「社會組織的重建」。研討會兩天以來,大家對此談論甚多,因為如果社會上的信任不能重新建立起來,資本主義最後將會造成完全的貧富差距,選舉制度最後將會造成絕對的民眾分離。曾經發表《歷史的終結》的日裔學者Francis Fukuyama,也在近作裡檢討提出,歷史的終結其實是空中樓閣,資本主義最重要的就是社會信任(social trust)。 如何重新建立這個社會信任?我們提出五點建議:第一,利用全球化推動社會一體的全球化,亦即推動人類社會而非僅僅企業與生產的全球化,就像林萬億教授也提到,全球化不應該只是經濟的、金融的、生產的,還可以是人文關懷的議題,台灣不但應該加以推動,更要善於利用全球化,來推動這些議題;第二,NGO應當重振旗鼓,例如陳東升教授舉出的韓國PSPD一例,就值得我們大力學習;第三,對於推動促進和平的機構和組織,社會應大力支持;第四,民主制度必須深化到社會每一個角落與組織團體,由下而上建立全國民主化;第五,同樣也是呼應陳東升教授的意見,我們應當設法讓家庭生活與社區生活更臻完美,恢復家庭功能,以成為社會安定的核心力量。 宏觀、包容與分享,是台灣社會現階段最需要努力的方向。沒有宏觀,將流於狹窄和封閉;沒有包容,就造成族群對立;沒有分享,將造成社會歧異;均非台灣之福。我們誠懇地希望,知識份子敢站出來,共同努力,為這些價值的生根而努力。 (作者為本次研討會總召集人,中央大學管理學院教授)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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